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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药师”为何久治不愈
2019-03-26 23:45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赵晨熙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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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中国

 

当前,我国很多药店只是一味追求药品品种的丰富、价格的优惠,将原本应作为社会公共医疗服务的场所变成了商业卖场,收入基本靠推销药品、保健品,自然更没有聘请全职执业药师的意愿,随便租个证应付检查就可以了

此次针对执业药师挂证的大检查力度是比较大的,最严重将面临注册证被撤销且今后不能再注册的处罚,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这种现象

 

法治周末记者 赵晨熙

卖药的不懂药、持证的不在岗。今年3·15”晚会曝光了重庆多家药品零售企业出现执业药师“挂证”、不凭处方销售处方药的“影子药师”现象。

针对执业药师的“挂证”问题,319日,国家药监局发布《关于开展药品零售企业执业药师“挂证”行为整治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指出,将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为期6个月的药品零售企业执业药师“挂证”行为整治,执业药师“挂证”将面临注销资格证的处罚,而违规药店也将被撤销GSP(《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

但在中国问题学专家、北京理工大学经济学教授胡星斗看来,过去这样的突击检查也开展过多次,不过现实中这一顽疾仍然屡禁难止,因此,“影子药师”的问题,除了定期集中整治,也需要多管齐下,从背后更深层次去解决。

 

最严可吊销执业药师注册证

 

从此次《通知》的要求来看,这一轮开启的针对执业药师“挂证”问题的大检查,分自查整改阶段和监督检查阶段两步走。

在自查整改阶段,要求所有药品零售企业要对照《药品流通监督管理办法》《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的要求开展自查,采取切实有效措施主动整改执业药师配备不到位、不凭处方销售处方药等问题,并于430日前将自查整改情况报属地市(或县)级负责药品监管的部门。所有注册执业在药品零售企业的执业药师须一并开展自查,凡是存在“挂证”行为、不能在岗服务的执业药师,应立即改正,或于430日前主动申请注销《执业药师注册证》。

51日起,各省级药品监管部门将组织对行政区域内的药品零售企业开展监督检查。《通知》指出,各地要按照《国家药监局关于加强2019年药品上市后监管工作的通知》要求,组织检查工作,重点查处执业药师“挂证”等违法违规经营行为。要将药品零售企业“挂证”整治与规范进货渠道、严格票据管理等日常监督检查内容结合,督促药品零售企业提高质量管理和药学服务水平。

一旦发现存在违规的现象,相关药企和挂证的执业药师都将受到相应的惩处。《通知》明确,凡检查发现药品零售企业存在“挂证”执业药师的,将撤销其《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同时发现药品零售企业未按规定配备执业药师的,将按照药品管理法等的相关规定给予警告、责令停产、停业整顿等处罚,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将吊销《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对于检查中发现的存在“挂证”行为的执业药师,将撤销其《执业药师注册证》,在全国执业药师注册管理信息系统进行记录,并予以公示;在不良信息撤销前,不能再次注册执业。

胡星斗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强调,此次针对执业药师挂证的大检查,从力度来看是比较大的,毕竟一旦发现挂证行为,那些执业药师将面临注册证被撤销且今后不能再注册的处罚,相当于永远“断了这条路”,因此再通过挂证来获利,不得不考虑这种行为被发现的严重后果,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这种现象。

 

利益链催生“影子药师”

 

事实上,早在此次3·15”曝光前,“影子药师”这一问题就引起过关注。

20171122日,国家食药监总局发布通告,根据广东、吉林、江苏、安徽、江西等12个省份食品药品监管部门的检查结果,对存在挂证行为的65名执业药师予以曝光,这也是食药监总局首次以公布名单的形式曝光执业药师“挂证”的行为。

但缘何一年多之后,这一问题仍然难以禁绝?在业内人士牛小文看来,挂证现象在药店很普遍,一直都有市场。

牛小文在河北邯郸经营一家药店,她的药房现在以每月700元的价格挂着一张执业药师证书,这样不仅符合检查要求,挂着药师证也可以为顾客开处方药。

“其实在我们这边挂证的‘行价’应该是每月1000元左右,因为和这名执业药师已经合作多年,所以算是‘优惠价’了。”虽然最近还没有相关部门进行检查,但牛小文还是给该药师打了电话,让她这一段时期尽量在店里“多待几天”。

“影子药师”为什么会“备受青睐”,牛小文给法治周末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以当地的价格来说,药店如果要聘用一名全职执业药师,月薪至少也要4000元左右,但“租证”只需花1000元左右,因此,对很多中小型药店来说是最划算的。

其实来药店买药的顾客大多不知道药店要有执业药师的规定,认为“只要是卖药的,就肯定是大夫”,加之相关部门的日常检查也不是很严格,即便在抽查中被发现执业药师没上岗,一般也能以休假、出诊等理由蒙混过关,这就更使得那些利润本就不大的中小药店不愿花更多的钱去雇人。

而对于挂证者来说,收入和社会认同上的差异则是促使他们铤而走险的原因。

孙鹏是北京市东城区某药店一名执业药师,目前,算上各种奖金,每个月的工资最高也就不到6000元,这在同行中并不算低,却与执业医师有着不小的差距。

执业药师与执业医师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二者的地位却明显不同。孙鹏无奈地表示,很多来药店的患者只知道医师却不知道药师,觉得执业药师就是“站柜台卖药的”,对执业药师的服务内容、作用和职责既不了解、也不信赖;而在当前一些零售药店中,不少执业药师也确实只从事着药品调剂、管理药品入库等简单工作,与普通店员差别不大,这也直接导致他们收入偏低,但患者一旦发生用药方面的医疗纠纷,执业药师却又要承担风险。

“按照执业药师的定位,执业药师有审核医生处方的权利,但是在现实中,你听说过哪个执业药师对医生开的处方提出过质疑?在药店向患者驳回医生处方更是不可能。”孙鹏坦言,其实有一些持有执业药师证的都是在最初学医时顺带考的,但现实中执业药师与医师的差别导致很多人只愿意挂证挣点外快,自己还是选择到医院去当医生。

 

缺口待补

 

其实除了挂证背后的利益链,“影子药师”问题背后凸显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国执业药师面临缺口。

国务院发布的《“十三五”国家药品安全规划》中,对零售药店执业药师数量提出了到2020年每万人口执业药师数超过4人的要求,但统计数据显示,2018年,我国平均每万人口执业药师人数为3.4人。

比起执业医师和执业护士在考试通过后基本满员的注册,执业药师的注册率明显过低,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除了工作收入等差异外,专业化程度和社会认同度不高也是重要因素。

孙鹏告诉记者,在我国报考执业药师的要求要比医师低,中专以上学历就可报考,对专业的要求也很松,除了药学、医学外,甚至生物、化学专业的学生都可以报考。这种现状导致不少考取执业药师的人本身对这门职业就不看重,只是将其当一块就业的“垫脚石”,作为同行的医生也不重视药师的存在。

针对执业药师专业化培养问题,法治周末记者注意到,在提出对执业药师挂证行为整治的第二天,320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官网发布了《关于印发〈执业药师职业资格制度规定〉〈执业药师职业资格考试实施办法〉的通知》,其中提到对执业药师准入门槛和执业药师行为监管等调整,明确将执业药师的最低门槛从“中专学历”提升至“大专学历”,并增加了“取得药学类、中药学类相关专业相应学历或学位的人员,在药学或中药学岗位工作的年限相应增加1年”等要求。

在孙鹏看来,这份通知无疑体现了国家开始重视执业药师的培养和能力提升,但他认为,虽然设置了到2020年的过渡期,但今后学历门槛的提升,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进一步加大执业药师的缺口。

“我国的药店同样需要进一步专业化。”胡星斗强调,在国家加大培养执业药师的同时,药店必须要同时提高软硬件水平,让执业药师的专业水准成为店内招牌。

当前我国很多药店只是一味追求药品品种的丰富、价格的优惠,将原本应作为社会公共医疗服务的场所变成了商业卖场,收入基本靠推销药品、保健品,自然更没有聘请全职执业药师的意愿,随便租个证应付检查就可以了。

但实际上,执业药师的作用直接关乎民众的生命健康。此前卫生部一项统计显示,我国每年有将近20万人死于药品不良反应,尤其是一些并发多种疾病的慢病患者、服用多种药品的患者,其用药剂量、能否添加其他药物等都需要执业药师的用药指导。

因此,胡星斗认为,今后的药店改革应向专业化发展,除了药品质量可靠外,还要通过执业药师给消费者提供专业化的用药指导服务,这样既能保证民众的用药安全,也可以提高执业药师的价值和归属感,让更多人加入到这一队伍中。解决了内部问题,再配以外部常态化的监管,才能进一步遏制“影子药师”的出现。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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